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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左雯宣潜入红月教派的第十四天。

作为一名梦想改变人生的高中女生,当初面对官方的任务邀请,她只经过短暂的犹疑后,便一口答应下来。

原因无他,贫穷已经让她的生活拮据到了一定的程度,而官方则表示她只要完成此次来到雨国潜入红月教派的任务,便能得到两百万的高额酬金。

两百万。

对于一个没有爹娘在身后支撑的女孩儿而言,是一笔足以彻底改变人生的巨款。

为了钱,左雯宣加入了这次任务。

阴暗潮湿的房间内。

身着红袍遮身的左雯宣,抬起葱白如玉的手指,一只浑身漆黑如墨的乌鸦,从唯一有光亮的窗口翱至室内,落到食指指间上。

乌鸦鸣叫。

左雯宣一双好看的丹凤眉眼微微蹙起:“柯博尔主教死了?”

乌鸦点头。

左雯宣懵了一下,这到底什么情况?

作为一名线人,柯博尔一直是左雯宣暗中调查的主要对象,因为他是红袍教徒的首领之一,手中掌有教派的绝大部分机密不说,更是拥有强悍的实力。

具左雯宣调查,对方就是前几日,亲自将清道夫小队的领头队长,王烁、乃至方窦一同击败的超强清道夫。

但就忽然死了?

左雯宣很懵,昨天这家伙都还活着来着...

“他怎么死的?”左雯宣不禁问。

乌鸦叫了两声。

“在床上睡觉的时候,被一把枪打爆了头?”左雯宣捂住樱桃小嘴。

开玩笑吧!

那家伙狼人化后,据说连导弹都能抵御,被枪爆头?

怎么可能啊!

若非笃定乌鸦不会说慌,左雯宣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这个荒唐的理由。

而现在,她捏静拳头,小脸涌现一抹焦急的愁容。

这几天,经她对柯博尔的调查,已经发现了很多事。

譬如雨国的战乱并非红月教派这个本土宗教发起,而是腐蚀了红月教派高层的治愈教会——也就是黄袍教徒。

他们才是这次战争的幕后主使。

而红袍教徒,为了能够重新占据宗教的主权,大肆进行活人祭祀,用于召唤主神阿奎罗。

具左雯宣目前所知讯息,现今已有五十个孩童被教徒们绑架,囚禁在某个囚室,将在红月的明天进行大规模祭祀。

虽然这事与她的任务毫无任何关联,但作为一个玄国长大三观健全的少女,显然是不允许这种人间惨剧发生。

可唯一的问题是。

那间囚室的地点,以左雯宣这个初入教会的红袍菜鸟身份而言,根本没有资格知晓。

所以她多方打听,发现只有红袍高层知晓消息。

可现在柯博尔一死,眼下所有的调查进度几乎全部中断,左雯宣一时有些无助的退后,靠在潮湿的墙壁上,六神无主。

如果她找不到囚室,今晚凌晨,就将有五十个不足十岁的孩子被活活烧死。

没有人能够救下他们,玄国官方在这异国他乡自身难保,当地官方同样如此。

左雯宣闭着眼睛,死死的攥紧拳头。

感知到主人焦虑的乌鸦也从指间落在她的肩头,轻轻脸蹭着她的小脸。

忽然,她睁开眼,目光闪烁间,脑中渐渐有了思绪。

目前还有办法。

除了柯博尔,教会中还有一个与他同等地位的红袍主教。

不过,左雯宣并不知道他的名字,只是隐约听人提起过,对方是创造了红月教派的元老会成员之一,是唯一还在世,活了几百年的教会老妖怪。

左雯宣本不想去调查这种老妖怪,毕竟一个人类能活的如此悠久,必然拥有极其恐怖的实力。

她曾尝试用乌鸦去跟踪他,但对方极其敏锐,只是用戴在帽子下的深邃眼神看了落在电线杆上的乌鸦一眼,顿时就吓得它们四散开来。

它们感受到了这个人类,或者说,这个老妖怪身上的恐怖杀意。

身为动物的它们,有种本能的畏惧,不敢上前跟踪,调查。

所以左雯宣也打消视了将他为调查目标的想法,转为改为柯博尔。

可现在柯博尔死了,知道囚室在哪儿的,就只有这老妖怪。

只要调查他,就能获取囚室地点的线索。

但,左雯宣犹豫了。

乌鸦不敢跟踪,她只能亲自上场。

但说到底,她只是一个为了钱,为了改变人生来到这里执行线人任务的高中生。

虽然有超凡能力,但她却仍旧只是个十六的青春少女。

正常来讲,她只需要潜在教会中,让乌鸦搜集讯息交给玄国官方就行了,这样也能一直保障自己的安全。

可眼下,有必要为了毫不相识的五十个异国孩童,亲自跟踪老妖怪,冒着被发现并死亡的风险,去救他们吗?

左雯宣不知道。

她在犹豫。

她在挣扎。

这并非是救不救那些孩子的问题,而是关乎自己生与死的问题。

要知道,她努力学习,成为学校的NO.1;又冒着巨大风险来到战乱的国度当线人,都仅仅只是为了改变人生。

可现在,一条岔路口摆在她的面前。

一条是漠然的注视那些孩童死去。

另一条则是横插一脚,选择一条风险极大,死亡率极高的路线去调查老妖怪,救下那些孩子。

可前者能让自己安稳的度过一生,后者几乎没有任何回报,换来的仅仅只是心灵上的慰藉,且成功与否还是两说。

有必要吗?

左雯宣陷入了迷茫。

她蹲下身,蜷缩起来双手环抱着膝盖,心中努力的挣扎着。

停靠在窗口的乌鸦越来越多,平常聒噪的它们只是静默的注视着主人,感受着主人内心痛苦艰难的挣扎,偶尔发出一声难过的低鸣。

终于。

左雯宣纤细的手指撑着地面,默默爬了起来。

她的眼神,逐渐坚定。

她做好了选择。

纵使前路未知,艰难。

她也不想做出让自己后悔的选择。

她长舒一口气,挥了挥纤细的手指,聚集在此的所有乌鸦散去。

她戴好兜帽,推开阴暗房间门,来到教堂大厅。

眼帘中是一排并肩跪坐的红袍教徒,对着三十米高的狼人形象阿奎罗雕像祷告。

为首站在红袍中间的人影,戴着兜帽,佝偻着腰背,晦涩古老的祷词从唇齿间吐露,威严肃穆。

他,就是老妖怪。

平常主持祈祷一事都有柯博尔负责,现在那家伙一死,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妖怪亲自出山,这倒给了左雯宣跟踪他的机会。

此时,随着老妖怪念诵祷词,左雯宣同样跪坐下来,双手交叉盖在胸前,随着其他红袍一同祷告,足足一个小时之后,祷告仪式结束。

老妖怪缓缓转身,兜帽下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一一扫视众教徒,他沙哑着嗓音森冷开口:

“今夜是最后一个红月,望诸位做好祭祀准备。召唤主神容不得办点差事,明白么?”

众教徒齐齐称是。

老妖怪转身离开。

众教徒起身,左雯宣在人群中盯着他的岣嵝背影,将兜帽束紧,只露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,然后迈着悄无声息的步伐的跟在他身后。

对方似乎没有发现她,并未往回看,只是扶住扶手,深沉缓慢的步履踩着生锈的阶梯,一步一步走向教堂的上层。

左雯宣心中忐忑,具她从其他教徒口中偷听到的消息,这位红袍老妖怪曾一个人屠灭了一座千余人的村镇,拥有着B级厉鬼的实力,若是被对方发现自己怀有不轨的心思,恐怕得当场毙命。

但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救下那些孩童,就没有回头路可走。

左雯宣咬着牙,保持着一段她自认为安全的距离,跟随老妖怪来到教堂中一条深邃漫长的走廊。

走廊两边的大理石上,雕刻着有当地关乎阿奎罗神话故事里的画面。

巨大的狼人撕碎了冒犯它的猛禽,将之剥皮扒羽,剔骨后又将尸骨高举于血月下长嚎。

左雯宣作为学霸,来之前就读过这则神话,此刻内心忐忑加剧,以至于脚步都有些站不稳了。

“坚持住,无敌的美少女,你可以的!!!”左雯宣深呼一口气,给自己打气。

此时老妖怪进入了走廊的拐角处,身影已经消失不见。

左雯宣心里一惊,连忙跟了上去。

然而刚到拐角,却噗通一声,撞在了什么东西身上。

她吃痛的捂住头,抬起眼眸,身体骤然僵硬。

“你是在跟踪我么?”

背对着他的老妖怪沙哑开口。

左雯宣身体瞬间僵硬,通体遍凉,明白自己的跟踪恐怕早就被对方发现了!

对方只是想把自己引导一个合适的角落里干掉!

想到这一点,左雯宣下意识想大声喊召唤乌鸦给自己拖延逃命的时间。

可小嘴刚刚张开的瞬间,一股甜意涌入口腔。

她微微一怔,旋即瞳孔收缩起来。

老妖怪不知何时已经凑近,将一块糖度超标的巧克力堵进她的嘴里,并摘下自己的兜帽,露出那张冷峻却有几分无奈的脸:

“嘘——别说话!”

那位名叫柳生的上班族如是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