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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风微凉,雪落在屋檐上,大地披上了一层薄薄的外衣。

大厅里,墙壁上的壁炉正燃着火焰,古董钟的指针一刻都不停歇地走着,当时针和分针重合的一刻,发出当的响声,钟摆摇晃了起来。

莫俊宇的手中端着一杯仆人刚煮好的热咖啡,咖啡滑过舌尖,味蕾品尝到苦涩,提醒着他,今夜是个不眠之夜。

笔尖滑过白纸,摩擦声沙沙作响,莱尔握着笔,单手撑着脑袋,另一只手则专注地在纸上涂涂写写。

这时,电话声响起,打破了屋内的平静。

莫俊宇看着莱尔接起了电话。

莱尔平静地开口,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,“把电话给他。”

莫俊宇猜想着,这通电话应该是西蒙打来的。

看来巴尼的谈判似乎进行的并不顺利。

西蒙是莱尔的第二手准备,为了以防万一,如果巴尼成功说服了两兄弟前来,那西蒙就不需要打电话来。

西蒙打电话来,说明谈判出了问题。

“怎么?今晚很忙吗?”

莫俊宇不着痕迹地走近,想听听电话那头的声音。

“哼,你不用多费口舌了,除非你放弃教父的位置,否则我们无话可说。”对面传来的是保罗冷冰冰的声音。

“我希望你过来谈谈。”

保罗不屑地嘲讽道:“你这是在求我吗?”

莱尔抿了抿唇,道:“十三街四号仓库,警察应该快到了。”

话音刚落,保罗的声音立刻变了,“你说什么?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
“一个小时内,我想见到你。”莱尔说完后,无视保罗的质疑和怒火,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
莱尔撂下电话,继续拿起笔,在纸上涂写。

过了一会儿,电话铃声再次响起。

这次打来的是利奥,莱尔刚接起电话,利奥恼怒的喝斥声就传了过来,大声到根本不需要莫俊宇靠近也能听清楚,“莱尔,你想干什么?”

莱尔神色平静,“我想和你谈谈。”

“别做梦了!”利奥冷笑道,“你以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,我就会受你的威胁吗?”

莱尔对他的挑衅和怒意视而不见,“赛琳娜小姐今晚在科里酒店参加舞会,想来我们许久未见,应该叙叙旧了。”

他的语气轻松,姿态温和,就像是在谈论天气好,想约朋友见见面的这种无足轻重的平常小事。

利奥怒道:“莱尔!”

“如果一个小时内,你无法出现在我的面前,那么我就会出现在她的面前。”莱尔一点也不像在威胁,“你可以自己选择。”

说完,莱尔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。

莫俊宇望着莱尔,心里升起一丝不安的感觉。

这种感觉的源头,来自于莱尔接起的两通电话。

莱尔为什么这么有把握,一点也不慌张害怕?

是因为他早有准备?

莫俊宇注意到莱尔一直在纸上写写画画,他有些好奇,想看看莱尔在纸上写的是什么。

可当他凑近一看,顿时怔住了。

莫俊宇开始以为莱尔是在纸上写一些重要的事,也许是他要下达的命令,也许是他打算威胁保罗和利奥的筹码。

那是一幅并不能称之为画的画,纸上涂写着一些繁杂而凌乱的线条和图形,像是初学者为了练习控笔的随手涂鸦。

莱尔整个人倚靠在椅背上,他脱掉了那身板正庄严的黑色西装外套,仅仅只穿着白衬衫,解开了两颗衣领的扣子,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,也许这是艺术家的气质,忧郁脆弱,不善处理人际关系,与世俗的规条格格不入,只是一心沉醉在自己的世界。

尽管莱尔并不是个成功的艺术家,但他仍然令人着迷地无端生出一股保护欲。

一杯咖啡见了底。

一辆辆车驶入庄园,雪地上,踏出一个个凌乱而急促的脚印,砰的一声,大门被愤怒地推开。

“莱尔!”裹挟着寒气的风雪冲进门内,令屋内的人感到一股凉意扑面而来。

保罗怀着满腔怒意,疾步走来,他径自走到莱尔的跟前,然后一把扯住了莱尔的衣领,“你这个婊子养的小杂种!”

莱尔被摁倒在椅子上,手中的笔掉在桌子上,他抬眸仰视着保罗,毫无感情地说道:“你迟到了十分钟。”

保罗脸色铁青,握起拳头,气得想挥拳砸下去。

莫俊宇在旁看着这一幕,想着他应该上去保护莱尔。

莱尔明显不是保罗的对手,虽然他需要挑起莱尔和保罗的争斗,但他得保证莱尔是最后的赢家。

然而,正当莫俊宇想要上前,门口再次传来脚步声。

这个声音打断了保罗即将砸下去的拳头。

利奥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,一进门,就看到这样的场景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
“看来人到齐了。”莱尔挑了挑眉,目光意味不明。

会议桌上,兰斯家族的核心成员都到齐了。

莱尔坐在主位上,保罗和利奥分别坐在下面左右两边的位置上,他们的脸色都是满布阴沉。

卢瑟也赶回来了,站在莱尔的身后。

“今天是父亲下葬的日子,在这个日子里,我感到非常遗憾。”莱尔叹息道,“第一件令我遗憾的事,他永远地离开了我们。我知道,我的才能比不上他。但是,在他离开前,将兰斯家族的族徽交给了我,从今天起,我希望你们可以像拥护他一样的拥护我,我会带领你们继续走下去,决不辜负兰斯家族的荣耀。”

话音刚落,旁边传来一声不屑的嗤笑。

发出声音的是保罗,对于莱尔的宣言,他嘲讽地勾起唇角,不屑道:“就凭你?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吧。”

莱尔的目光转向保罗,“为了维护家族的荣耀,我要宣布第二件遗憾的事,那就是从今天起,十三街将会易主,目前保罗手上的所有生意,都将会交由卢瑟打理。”

话音刚落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空气如同冰封一样凝固,陷入一片死寂。

保罗满脸不可置信,“你说什么?你再说一遍!”

这简直是荒谬!十三街是保罗的地盘范围,莱尔这话等于罢免了保罗的职位,将他彻底驱逐出局。

“你听到了。”莱尔注视着他,铂蓝色的眼瞳毫无情绪波动,就像一个冷酷的君王宣布着权力更迭的旨意。

保罗双眸赤红,怒火涌上心头,“如果我不答应呢?”

“那么今晚在四号仓库发生的事,很快就会再上演一次。”莱尔瞧着保罗,“你不是每次都可以这么幸运的死里逃生。”

提起四号仓库,就戳中了保罗的心窝子,他的那些货藏得好好的,但无缘无故就被警察知道了。

那些警察来扫场子,虽然他的手下逃掉了,但货却全被警察带走了,整整一吨的货,如此巨大的金钱损失,令保罗心疼不已,恨不得将报信的人大卸八块,然后扔进公海里喂鱼。

“是你通知警察的?”保罗咬牙切齿,恶狠狠地质问道。

莱尔没有回答他的话,而是平静道:“是你先违背了家规,父亲生前曾说过有三样东西我们绝不能碰,贩卖人口、毒品、以及和索尔家族做生意。三条戒律,你已经违背了两样,任何违背规矩的人都将受到惩罚。”

“你在威胁我?”保罗怒道。

“我只是在说事实。”莱尔那双冷冰冰的眼眸令人心颤,“安德烈帮你和金三角的拆家搭上线,而你却背着他私下交易,前些天安德烈有一批货在公海被劫,如果让他知道这批货就放在你的仓库里,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?”

“你胡说八道!”保罗怒气冲冲的否认,“我没有抢安德烈的货!你休想陷害我!”

莱尔没有说话,只是那双铂蓝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,锋利犹如利刃的目光,剖开了他的躯壳,直接看穿了他的心。

保罗认为莱尔在吓唬他,莱尔根本没有证据,他只不过是试探,自己绝不能被骗。

可是,莱尔仿佛对一切都了如指掌,今晚十三街四号仓库里的交易那么秘密,依旧被莱尔发现了。

他已经违背了家规,兰斯家族不会护着他,而一旦安德烈知道他私吞的事,也必定不会放过他。

莱尔究竟还知道多少,保罗摸不清也猜不透,他不敢去赌。在莱尔的注视下,他只能以愤怒的嘶吼来掩饰心虚。

但这些伪装都在一片令人难忍的寂静中,被砸的支离破碎。

最终,在这场无声的交锋中,保罗败下阵来,他移开了目光。

莱尔朝着他道,“你手上的生意不能再做下去,把账目整理好之后,卢瑟会和你交接。”

保罗的脸色怒沉,心有不甘,但却无法发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