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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漓月沉默以对,片刻后稍有怨怼地问:“那你当时怎么不说,害我在午门等了好几个时辰。”

“世事无绝对,概率大归概率大,谁知道会不会有变数。”叶繁掰开板栗,往四妹妹嘴里一塞:“你自个玩去吧,晚点去找杨顺做晚课。”

叶小渔明白这是小孩子该撤的时候了,一蹦一跳地离开正厅。

杨漓月微微沉声道:“那如今,我们该怎么做?”

叶繁倒是有些诧异:“你和她,关系有这么铁?”

“铁?”

“就是感情深厚。”

“深厚谈不上。”杨漓月道:“但我朋友不多,她算一个。自书信来往时,就有一见如故之感。”

“交浅言深呗。”

“算是吧,话说,你是不是有法子,老扯这些题外话做什么?”

“办法确实没有,走到这一步,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,希望长公主的后招够给力。”叶繁幽幽说着:“话说,她被关哪了?能探监不?”

“刑部大牢,我去过了,放了话,让他们不准动刑。”

……

……

天刚黑下来,叶繁在一品居打包了几个菜,径直去了刑部大牢,气势汹汹的武安公主早前刚来过一回,狱卒自不会不给驸马面子,心中微感诧异,觉得那女书圣还真有几分本事,都落难入狱了,来探望的大人物还一个接一个。

想给江忆安送点餐食的叶繁也有些意外,这活居然被人抢了先。

“裴将军!”

自从提刑司自设了大牢,刑部大牢关押的犯人就少了许多,走来时听见男女争吵,回音重重听不清楚,没想到江忆安牢房门前,竟然见到了裴世安,叶繁大感意外。

更没想到裴世安乍一见面,皮笑肉不笑,语带嘲讽出声:“叶驸马不在将军府陪公主,倒是有心情来看别的女人,心真大啊。”

叶繁莫名其妙:“你疯了么?”

“是啊!确实很难让人不疯!所以,你不嫁给我,就是因为你当时就打算做此事!所以呢?我算什么,让你江书圣临死前尝尝男人滋味的玩意吗?”

“裴世安,你少在这胡言乱语!不想好好说话你就滚!”牢房里,身穿囚服的江忆安又羞又怒,直接将碗筷砸了出来,瓷碗碎裂声骤响。

吃了大瓜的叶繁:“……”

卧槽!

刺激!

裴世安忍了又忍,最终没有拂袖而去,默默站到一旁。

叶繁走了过去,牢门外一瞥,不知道是杨漓月还是长公主,反正有人打过招呼,精致单人牢房,有床有桌还有油灯,看床上被褥也是新的,啧啧两声,将食盒里的饭菜取出,从牢门缝隙推进去:“你这是知道我也给你带了饭,怕吃多了索性把碗砸了?呵,南下会友?还真是,刑部大牢确实在京城以南,还真是南下了几步路,也的确来了几个友人会你。嗯,不算骗人。”

“叶兄就不要嘲笑我了。”江忆安接过饭食,席地而坐吃了起来,旁边还有裴世安带来的几个菜。

吃得还挺好!叶繁心中吐槽一声。

江忆安吃着笑问一句:“你是不是和他一样,觉得我是个愚不可及的蠢货。”

身后的裴世安一声嗤笑:“你不是吗?”

叶繁沉默看着牢门后的江忆安,回想起问水初见时这位书圣姑娘妄图为天下女子开万世先河的豪情,不禁苦笑出声:“我记得,你的愿望是为天下女子启蒙,怎么这会搞到政治圈里去了?”

江忆安笑得亦有些苦涩:“叶兄觉得,建南伯世子夫人没启过蒙吗?监察御史刘家的小女儿不识字吗?在问水时我与你讨论过这个问题,叶兄说过,男子以暴力胁迫女子屈服,实为男子无能,非女子过错也。我很赞同,但事实证明,受迫害的是女子,付出代价的还是我们女子!废太子在冷宫再凄惨,至少还活着,但她们,已经死了。”

“这让我意识到了,姑娘家并非多读几本书就能改变什么,根上的问题不解决,姑娘家最终成不了靠自己独立的大树,只能成为依附高枝而活的蔓藤。”

叶繁淡淡开口:“长公主就是这么忽悠你的?然后呢,你脑子一热陪她搞起革命来了?哪怕最先革的是你自己的命?”

“在这件事上,我与长公主殿下并非同道,我清楚,她是想借由我撕开女子不得科举的口子,继而名正言顺得到她想要的权力。”江忆安很有自知之明:“但短期目标,我俩是一致的!女子科举的先例若能破,这对女子来说意义重大!哪怕是以我的性命为代价,也值得!所以,我不介意成为长公主需要的那把剑!”

倒真是,思路清晰,义无反顾!

叶繁暗叹摇头,互联网时代的极端女权其实挺让人诟病的,但封建礼教时代下的女子生存空间确实饱受压迫,为了改变这一现状,不惜以命为剑的江忆安,着实称得上一位大靖女革命家。

或许不曾经历过对方的心境,无法真的感同身受,但可以理解,连革命需要流血的觉悟都有了,叶繁无话可说。

“多吃点吧,也不知道还有几顿可以吃的。”

江忆安:“……”

裴世安不满地轻踢一脚:“你怎么说话的?”

叶繁满不在意拍了拍衣服上的印子,站起身告辞。

裴世安纠结了下,追上去拉住:“你就这么走了?”

“那不然呢?莫不是裴将军今晚……”叶繁凑近过去,悄声问:“来劫狱的?”

裴世安:“……不是。”

见叶繁流露出惋惜的眼神,裴世安感觉郁结于心:“你觉得,就算我真敢劫狱,她会走吗?”

说得也是,江书圣宁做烈士,也不会当逃兵。叶繁安慰地拍了拍裴世安的肩膀,旋即出了刑部大牢。

心不在焉地走在游人如织的大街上,何刚等人保持着合适的距离,默默护卫左右。

望天上繁星点点,叶繁忍不住想起人死后会变成星星的故事,无奈一叹:“江书圣,但愿这一次,你会成为一个伟人,而不是一个死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