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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将军府的时候,小桃来报,有位梁大人上门拜访,想见叶大人一面,不过其时公主驸马都不在,没人敢贸然让陌生之人进府。

梁大人?叶繁脑子里过了一遍,从天工院想到议政司,甚至连短暂待过的工部都回忆了下,硬是没想起自己和哪位姓梁的同僚走得近,让人直接登门拜访。

小桃闻言补充道:“哦,那位梁大人说他是礼部的。”

礼部?叶繁更懵了。

这个疑惑没在心中停留太久,几乎和驸马公主回府前后脚的功夫,门房那边就来通传,那位梁大人又来了。

这速度,指不定就在哪蹲着看将军府的车驾何时回来呢,如此锲而不舍,看来确实有要事。

杨漓月对礼部的梁大人毫无兴趣,先行离开,自去忙活自己的事情。

叶繁去到正厅,准备待客。

当小桃将那位相貌平平,眼角有颗小泪痣的梁大人引进正厅,叶繁只觉得此人甚是眼熟。

这位梁大人神色很是拘谨,同在朝为官,见面作揖躬身的幅度,其实只需要微微倾身而已,他却几乎九十度弯腰拜了下去:“下官礼部仪制主事梁隆,拜见驸马爷。”

叶繁隐约想起了什么,被过度的大礼一吓,全忘在了脑后,忙上去扶了把:“梁主事,过了过了,来来来,坐,来人,上茶。”

梁隆抹了把额头虚汗,有些受宠若惊,叶繁自是不知,武安公主班师回朝,多少人想上这将军府拜见都吃了闭门羹,他一个小小六品主事贸贸然登门,能进门已是幸运之极,居然还到了面见重要客人才用的正厅,更是受宠若惊,对所求之事忽多了几分底气。

叶繁其实不是个喜欢交朋友的人,没有呼朋引伴的爱好,所以会来拜访他的,都是熟人,于是对什么客人该用规格待见没太在意,正厅没人就用,管他是谁。

侍女很快送上茶水点心,叶繁伸手作请:“来,梁主事不要客气。”

“多谢驸马爷。”梁隆道谢一声,取了块糕点。

叶繁喝了口茶后问道:“话说,我与梁主事,认识么?”

刚咬了口糕点,组织着语言的梁隆被问得猛然一阵咳嗽,闹大半天原来都是自作多情,敢情驸马爷都没记得他这号人物。

也是,一面之缘,无甚交情,过去这么久不记得也正常,梁隆苦笑一声,心中那一点微薄底气顿时虚了。

叶繁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让对方反应这么大,待对方缓过气来,赶紧关切出声:“还好吧,梁主事?”

“没事没事,多谢驸马关心。”梁隆有些尴尬轻咳,复又开口:“看来驸马爷忘记了,您唯一一次参加朝会,下官有幸攀谈了两句,还借了您一块笏板。”

有动画片里那种闪电划过大脑的感觉,叶繁恍然大悟,终于回忆起记忆中的画面,又想起那块被他不知道塞到哪去都没还给人家的槐木笏板。

实在是金銮殿外朝臣太多,根本看不清谁是谁,这位梁主事也没有主动过来要回那块笏板,这时代别说微信,电话都没有,时日一久,叶繁真忘记了这号人物。

“原来是你啊!”叶繁展颜一笑:“当日多谢梁主事笏板解围啊。”

“驸马爷客气了。”

叶繁一看他姿态,就知道这人有事相求,也不废话:“梁主事今日登门,所为何事啊,看在那块笏板的情谊上,只要能帮,我不推辞。”

梁隆眼中霎时又燃起希望:“下官记得,陛下令驸马组建天工院,有人事任免之权。”

叶繁点头:“确实如此。”

梁隆再度起身,作揖一拜:“下官不才,想毛遂自荐,入天工院做事,叶院长若有用得上的地方,下官必定肝脑涂地以报。”

叶繁有些怔住,实没想到这家伙拜访将军府的目的竟然是跳槽,将人拉坐回来,没立刻应承,先开口一问:“梁主事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?礼部好歹是正经衙门,年度考核评优,自有升迁的机会,我那天工院,不尴不尬的,若是梁主事有一工事技能在身还好说,若是没有,在专营工事的天工院,怕是没什么出头的机会啊。”

“这我自是知晓。”梁隆感慨万千地吐出口气,娓娓道来他一言难尽的遭遇。

叶繁倒是听闻过礼部尚书周宏是个迂腐酸儒,最不喜牝鸡司晨之事,女学反对声音最大的是他,当年杨漓月受封一品武将极力阻止的还是他。

可惜这两件事他都失败了,这位周尚书对武安公主的观感无疑是极差的,而做了武安公主驸马的叶繁,自然被对方恨屋及乌。

正好就是唯一一次参加朝会那天,叶繁求娶公主殿下。于是乎,其实和叶繁没什么交集的梁主事,因为借了一块笏板,成了好事人口中企图攀附将军府的小人,礼部尚书更是看得碍眼,每多讥讽之词,自那天后,梁主事成了礼部衙门孤立的对象,时不时被穿小鞋已经是司空见惯之事。

六品小官,也不是大世家出身,于遍地权贵的盛京无疑人微言轻,梁隆只得忍了又忍,但泥人尚有三分火气,夹着尾巴做人一年半多,情况没有丝毫好转,反而变本加厉,梁隆忍无可忍,索性就做一次攀龙附凤之人,来将军府搏一次出路。

叶繁听得唏嘘不已,吐槽了几句礼部尚书什么玩意,想到对方如此境遇,居然只是因为借了他一块笏板,感觉真特么荒谬,摇头一叹:“人性的恶,有时候真的很不讲道理。”

梁隆大感赞同:“驸马爷此言甚是精辟!”

叶繁笑道:“你这攀龙附凤拍马屁的功夫不错啊,看来下过真功夫。”

“没有没有,都是下官肺腑之言。”梁隆讪笑回应。

叶繁开口一问:“你这仪制主事,具体做什么工作的?”

梁隆恭敬作答:“回驸马爷,仪制司主要负责各种朝廷庆典及日常活动,会议的议程安排,像议政司会议,就有小的工作;还有丹书铁券之类荣誉书券,吏部的官员任命书也经仪制过手筹备和发放,以及兴办教育,宣传思想道德,唉……”

他幽幽一叹:“因为义务教育的事,这些天忙得团团转,偏人要找茬,事情更是多做多错,这礼部,下官是真待不下去了。”